肖宇到了李晓云近前，李晓云还是没抬头。
    肖宇也没说话，到了窗前，往窗外看。
    这个房间的窗户是小窗，打开窗，也只能探出脑袋，根本没有跳窗的可能。
    窗外面对的也是育才校园，校门口发生的事，这里看不到。
    这是肖宇和贾松交谈完，严如静特意临时给教授们重新安排的房间。
    借口是这个房间的条件更好，实际是防患李晓云。
    操场上阳光很好，倾泻在绿草如茵的校园里，充满了生机。
    肖云轻叹声，这才是理想中的校园，一眼望去，只有纯净和昂扬。
    可现实却往往并不是如此。
    叹息声刚落，耳边听到书本落桌的声音。
    肖宇余光瞟去，李晓云已把书放在桌上，拿起桌上茶轻喝口，双目微微一闭，似乎在阳光下回味书中韵味。
    满脸平静和充盈。
    肖宇收回目光，继续看着窗外。
    茶杯落桌，终于听到李晓云的声音，“肖总，听说周明亮已经去大会议室了，他要继续讲座。”
    肖宇点点头，回身看着李晓云道，“李教授，原来你心里并不平静，刚才我和另两位教授的话，你都听到了？”
    李晓云脸上并无尴尬，相反也是一笑，“听到并不说明在意，无心听到也是听到。”
    肖宇轻呵一声，不愧是教授，偷听也能说得如此清新脱俗。
    在李晓云对面坐下，拿起桌上的线装书，看看，是注释版《道德经》。
    “肖总也对老子有兴趣？”
    李晓云问。
    肖宇摇摇头，把书放下。
    “有兴趣，却没什么研究，只是略知一二，和李教授相比，我所知道的根本不值一提。
    昨天听了李教授的讲座，我才对清静无为稍有顿悟。”
    李晓云点点头。
    “肖总谦虚了，不过肖总是做生意的，清静无为这些东西对生意益处不大。
    生意场讲的是狼性法则，只有强者才能生存下去。”
    肖宇一笑，是吗？
    “李教授，那学术圈呢？
    恐怕光讲清静无为也未必能生存的很好？”
    李晓云面色微微一变，又立刻恢复正常。
    “学术圈当然也有竞争，不过。”
    李晓云稍稍顿顿，肖宇已接上话，“不过人的本性是一样的，讲道理是一方面，真到了利益面前，恐怕就很难把持住。”
    李晓云脸色又变变，随即又笑了。
    “肖总是话中有话？”
    肖宇没否认，直接应声是。
    两人目光碰在一起，李晓云眼中的淡定也变得凌厉。
    “那就请肖总有话直说，我这个人不喜欢猜谜。”
    肖宇也迎着他的目光，笑笑。
    “我喜欢现在的李教授。
    那我就直说，你给周明亮下毒的时候，真的没考虑过后果吗？
    当时，你没想过这里面的内容？”
    肖宇把手的书轻轻拍在李晓云面前。
    李晓云刚要起身。
    肖宇已按住他，“李教授，我不懂清静无为，但我懂言之有据，特别人命关天的事，没有真凭实据，我不会来找你说这番话。”
    李晓云怔住。
    两人目光重新碰在一起。
    屋内陷入沉静，两人在无声中对峙，肖宇目光向刀一样凌厉坚定，李晓云根本无法从肖宇目光看到一丝犹疑。
    良久李晓云终于点点头，重新坐下。
    一笑，“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，做事之前我就想好了最坏的打算，我现在最后悔的不是做了这件事，而是事情没有做成。
    肖总，你坑了我。”
    “因为我及时发现了水中的毒？”
    肖宇道。
    李晓云点点头。
    肖宇摇摇头，“李教授，你的话让我很失望，进屋前，我还想拉你一把，毕竟你也是个名师，就这么栽了，可惜了。
    可现在我认为，你栽，一点都不可惜，完全是罪有应得。”
    说完，肖宇站起身，走向屋门。
    李晓云立刻喝声站住，急步上前，挡住肖宇的路。
    “你说我罪有应得？”
    肖宇看着他反问，“不是吗？
    你口口声声庄老之学，差点毁了一个人，却连点悔意都没有，说你罪有应得已经是轻的，我觉得你就是衣冠禽兽。”
    衣冠禽兽？
    李晓云顿怒，猛地扬起拳头，朝肖宇咆哮，“你敢这么说我。”
    肖宇冷冷看着他的拳头，“我说的一点都没错。
    可惜你手里的书，和身上的名头，都被糟蹋了。”
    目光对视一会儿。
    李晓云挥舞的拳头放下，苦笑摇摇头，“你说吧，这也是犯错的代价，警察马上就要来了吧？
    你不用担心，该担的罪我会担的。
    无非坐牢而已，我不怕。”
    肖宇看着他，摇摇头。
    李晓云脑袋一扬，“怎么？
    还想嘲讽我？”
    “李教授，警局的人刚才是来了，可没下车，他们就走了。
    到目前为止，除了你我，只有苏老，严校长，贾校长，周明亮知道你是下毒人，其他人一概不知。
    而且我们共同决定，这件事可以不经公，力争私下解决。”
    肖宇看着李晓云，一字一句道。
    李晓云怔住，真的？
    肖宇重重点点头。
    李晓云盯着肖宇看了几秒，“你们是可怜我？”
    肖宇轻嗯声，可以这样理解。
    “李教授，据贾校长所说，你也是凤凰男出身，走到今天不容易，他先为你求情。
    苏老也是爱才之人，为了你，也为了保住京大的声誉，他主动和市里协调，市里才同意这件事由讲师团和京大内部处理。”
    李晓云愣怔半响，点点头。
    “你的话我信，可周明亮呢，我差点毁了他，凭他的心性和格局，怎么会原谅我？”
    “那的看你的态度。”
    肖宇道。
    态度？
    李晓云苦笑两声。
    “肖总，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对周明亮下毒吗？”
    肖宇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
    “我现在知道的是羡慕嫉妒恨，但深层次的原因，我不清楚。”
    李晓云向肖宇做个请的手势。
    两人回到桌前，相对坐好。
    李晓云给肖宇倒上杯茶，自己先喝口道，“肖总，当一个人凭借关系就可以完全凌驾在你之上，夺走本该是你的东西，这样的感受你体验过吗？”
    肖宇点点头，体验过。
    “好受吗？”
    李晓云追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