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世观众还没有从悲伤的情绪中挣脱，《典籍华夏》已经完成了那个历史上极为周折的过程。
    立武氏为后，代表的意义，已经远不止是后宫争斗这么简单。
    至少那时候的武媚娘，武昭仪，哪怕聪明决断，哪怕果决凌厉，却依然只是个被当做战场的工具人罢了。
    那场乱斗！
    并不是武媚娘想要取代王皇后，而是君临天下已经七个年头的李治，决定全面向权臣长孙无忌宣战。
    将武昭仪扶上皇后的位置，也就是夺回他身为天子的真正权威！
    李治和武媚娘，真的是夫妻齐心！
    曾经有学者以此认定，李治被爱情烧坏了脑子，沦为被武媚支配和利用的昏庸君主。
    但实际上，在这个过程中，唐高宗一举消解了长孙无忌的权威，彻底巩固住了已经岌岌可危的皇权。
    恩爱夫妻，政治拍档。
    不论哪一种，这一对相差了四岁的男女，配合得相当默契。
    纷乱的剪影停下来的时候，长安城中，仿佛迎来了一个盛大的节日。
    太和宫中，新皇后武媚的册封大典！
    张凡驻足于虚空之中，静静地看着。
    直播间里、电视机前，亿万观众，静静地看着。
    从十四岁，到三十二岁。
    十八年的悲喜光阴，其中更夹杂了多少常人无法想象的阴暗，甚至是血腥。
    一切过往，仿佛化作阴沉的云，漂浮在长安城的天空中，漂浮在盛装打扮的武媚娘心头。
    可是，随着九天之上阳光洒落，云层终究不能阻挡，片片消散。
    阳光映红了新皇后灿若桃花的脸庞，那上面再也看不到一丝阴影的痕迹。
    天子李治，携起皇后的手，向匍匐在他们脚下的万千臣民挥手致意，换回潮水般的欢呼祝福。
    似乎，真的是天命所归。
    可是当天夜里，武后辗转反侧，难以成眠之际，忽然心有所感。
    霍然起身，果然看到阔别数年的张凡先生，悄无声息地立在床头。
    “先生！”
    已经贵为皇后的武媚娘，滚身下床，竟是匍匐在张凡面前，未曾开口，已是泣不成声。
    这些年，她一直在赢！
    赢了情敌，赢了爱情，赢了权臣。
    然而无数个午夜梦回之时，那张小小的、胖胖的笑脸，无数次在她眼前出现！
    那是她挥之不去的恐怖梦魇！
    然而那些注定只能深深藏起来的话，她根本就没有人去诉说！
    对谁都不行！
    或许只有对泥胎偶像的佛祖去倾诉，去祈求神灵的宽宥，希望能求得一点内心的平和，却久久未能如愿。
    直到今天，她再次看到了来自一千三百多年后的张凡先生！
    她知道！
    那一天……那梦魇般的一天，先生其实是在的！
    当时，她紧紧闭起眼睛，但娇小女婴濒死前剧烈的挣扎和越来越微弱的气息，她宛如亲见！
    同样地，她也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注视，那一定是来自张凡！
    所以当她再次见到张凡，多年来的压抑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宣泄的渠道，强烈的情绪将她平时苦苦支撑的皇后尊严狠狠撕扯下来，令她几乎是趴伏在地上，压抑着哭声，但泪水如断线珍珠一样滚滚而落，竟然很快就打湿了一小块地面！
    唉！
    早知今日，何必当初……
    张凡看着这位虽然还未曾“二圣临朝”，但也已经高高在上的唐朝皇后，却因为内心的不安，在自己面前脆弱得甚至还不如一个寻常的女人。
    倘若，没有那次杀婴案，历史会怎样走向？
    也有不少历史学家、著名学者，对此提出了许多假想和猜测。
    然而历史终究不能重来，所有的假想永远只能是假想，以此得到的推论和后面的发展走向，只能是纸上谈兵一样的研究，而无法帮到此时此刻趴伏在地上的武皇后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“唉！”
    弹幕中，也接连响起深沉的叹息。
    应该用什么样的情感，去面对这个脆弱的武媚娘呢？
    鄙夷？
    痛恨？
    责备？
    原谅？
    认同？
    敬佩？
    武则天当然是复杂的，复杂到连她自己都无法正视自己的一生，只留下一块神秘的无字碑，是非功过，留待后人。
    然而，后人真的拥有足够的智慧，来做出一个全面的判断么？
    一千个人眼中，就有一千个武则天吧！
    “云辉……”
    某酒店房间里，年轻的女孩呆呆地看着画面中的一切，忽然低低叫了一声，声音显得干涩而微微颤抖。
    刚才那恐怖的一幕，虽然已经过去了许多镜头，却依然历历在目！
    那个可怜的女婴！
    前一刻，她还会哭会笑，会挥舞小手小脚，努力地向世界表达她的善意和喜悦。
    这个世界，她来过，她没有做错任何事！
    可为什么……
    婴儿从剧烈抽搐到最终一动不动，只是极短暂的时间。
    可是在这段时间里，徐子墨无数次伸手护住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，似乎唯恐有什么可怕的东西，也能穿越一千三百多年的时空，伤害到这个他们刚刚才决定不要了的孩子。
    哪怕他还很小很小，甚至都还没有自己的形体。
    节目中的那个孩子，贵为公主，乃是唐朝天子亲生的女儿！
    论出身，那当然要比平常百姓高贵了一千倍，一万倍。
    可是，有什么用呢？
    “云辉！”
    女孩似乎已经做了最后的决定，语气中并不是商量，而是用坚决的声音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
    “我，想留下这个孩子。”
    说出来，仿佛整个人都轻松了！
    徐子墨紧绷的脸蛋松弛下来，仿佛有圣洁的光辉在脸上闪耀。
    她笑了。
    那一刻，她知道，自己的孩儿虽然只是寻常出身，比不得金枝玉叶，但只要她这个做母亲的原意好好护着她，她就比任何公主千金，都要幸福，都要尊贵！
    至于男朋友作何反应，随他去吧！
    我要留下这个孩子！一定要！
    尤其是看到此刻画面中匍匐在张凡脚边的武皇后，徐子墨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。
    倘若真的放弃，那她跟节目中的武则天，又有什么分别？
    会不会有朝一日，午夜梦回，也会像这样痛哭流涕，却已经无可挽回……
    那样的未来，无法想象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