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了，你在这里等一下。”走到一扇门前，秘书停下脚步对她说，她就乖乖站在那里等着。秘书走进去，走到里屋的一道门前，跟门口的人说了句什么，门口的人点头，顾小楠就被带进去了。
    顾小楠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当初自己是怎么走进那扇门的，耳边什么都听不到，只有自己震耳发聩的心跳。
    “主席，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那个孩子。”顾小楠听见老首长的声音，因为她一直低着头，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前的人是什么模样——当然，电视是见过无数次了。
    “哦，是你要见我？”一个浑厚的声音传进顾小楠的耳朵。
    她忙抬头，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——
    果真是那位大人物！
    她知道自己很没出息，差点就要哭出来，连连点头，道：“主席，您好！”
    主席的普通话，略带点南方口音，可是，依旧充满了威严，威严之余，他的面容，又让她感觉很慈祥。因为有了慈祥的感觉，顾小楠的心，慢慢轻松了下来，没有初识那么紧张。
    “坐下说！”主席说。
    顾小楠忙在老首长秘书的引领下，坐在距离主席不是很远的一个沙发上，这才发现屋子里除了自己之外，就只有主席和老首长，还有另两个可能是他们秘书的人。她深深呼吸几下，想姜毓仁，她就不再紧张了，把准备好的话语认认真真地说了出来。
    主席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，始终非常平静。
    身在历史老师的家里，顾小楠也知道，自古以来的皇帝，特别是那些伟大的皇帝，都是喜怒不形于色，胸自有万壑。当然，她也知道，面对这样的人，唯有实话实说，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。
    听她说完，主席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对老首长说：“方老，您如何看待这件事？”
    “我想，主席心里已经有判断了。”老首长说。
    主席点点头，道：“我记得您去年跟我说到姜毓仁这个人的时候，说他是年轻干部里难得的人才，只是我不怎么了解。既然这是他自己的事，不如，让他自己来和我说说。”
    老首长似乎有点意外，据他的判断，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。便对身边的秘书说：“姜毓仁在哪里？赶紧去把他接过来。”
    同时，顾小楠便被老首长的秘书请出去了。
    自己的目的，似乎快要达成，顾小楠忐忑不安地站在门外，只等姜毓仁来。
    终于姜毓仁快步走了进来，连一句话都顾不上和她说，就被带进那个房间了。顾小楠继续在外面等着，她觉得姜毓仁好像来的很快。
    然而，等了没一会儿，里面就有人拉开门叫她进去了。
    “方老刚刚同我说，你是来找我告御状的？”主席问，面带和善的笑容。
    “对不，我，主席，遇上这样的事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——”顾小楠忙答。
    主席笑了，说：“自古以来都有巾帼不让须眉的事迹，看来，你也丝毫不逊色！”
    顾小楠想了想，说：“您是全国人民的主席，一定不会任由这样的冤屈在您的眼皮底下发生，对吗？”
    老首长看着她，没说话。可是，他身后站着的秘书，脸色极不大好。
    “我要是不能让姜毓仁平冤昭雪，就不能做这个主席了，是吗？”主席笑着问。
    “不是不是，”顾小楠忙摆手，想了想，说道，“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，都是您的子民，他们的福祉，都在您的手。您一直都是体恤民情，心系百姓，所以——”
    主席笑了，说：“这话说的，好像是电视里的台词一样。不过，没关系，我很佩服你的胆量，而且——”主席看着姜毓仁，说：“我们都有一个勇敢的老婆，这是我们的福气！”
    姜毓仁微笑以对，却没说话，顾小楠不解地看着他。
    老首长听这话，大笑道：“是啊，女人的勇气，是会让男人汗颜的！”
    主席点头，对姜毓仁说：“家里有个贤惠的妻子，我们才能心无旁骛地为人民工作。家庭的和睦，是整个社会稳定的基石。”
    “是的，主席说的对！”姜毓仁应道。
    “你还年轻，越是年轻，越是需要经历磨练，成熟自己的心智，沉淀自己的脾性。”主席说。
    姜毓仁点头，道：“毓仁记住了！”
    就这样，顾小楠莫名其妙地和姜毓仁一面见了这个国家最高的领导人，也同时莫名其妙地离开了那个屋子，完全不知道自己今天有没有成功。
    送他们回去的车子，是方家的，两人直接回了家。一路上，因为还有不认识的人在车上，顾小楠什么都没敢问，心里揣着巨大的疑问，好不容易熬到了家里，姜毓仁一开门，她就赶紧问了。
    “怎么样？是不是结束了？是不是没事了？”她抓着他的胳膊，问。
    姜毓仁却比她更加兴奋，一下子抱她。顾小楠只觉得天地在她的眼旋转了来——
    他什么都不说，只是不停地笑着，吻着她的脸。
    “怎么了？你说话啊，怎么了？”她抓住他，急切地问。
    “楠楠，你没听出来吗？主席他相信我，相信我是清白的，相信我——”他几乎是喜极而泣，小心将她放在沙发上，蹲在她的面前，将自己的脸埋在她的腿上。
    顾小楠怔住了！
    就这样吗？就这样吗？
    那么久以来，让他们夜不能寐、心惊胆战的噩梦，就这么结束了？
    顾小楠不敢相信，愣愣地坐在那里。
    眼前突然一黑，往后一倒，什么都不知道了，连他叫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了。
    太好了，太好了！
    这是她最后的一个意识，等她醒来，好不容易睁开眼，才发现眼一片洁白。
    “楠楠？你醒了？”他的声音穿进她的耳朵，顾小楠这才发现自己正在输液。
    “我怎么——”她问。
    “你这家伙，怎么什么都要瞒着我？想显得我一点用都没有，是不是？”他故意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，说道。
    顾小楠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，一脸茫然地望着他。
    “我，什么瞒着你了？”她问。
    他的手，温柔地理着她脸庞两侧的头发，说：“傻瓜，我们有孩子了，你知道吗？”
    顾小楠的眼睛，瞬间睁大。
    “要是你有一点意外可怎么办？”他幽幽地说。
    顾小楠闭上眼，什么都说不出来，一只手放在自己腹部，两行泪就从眼角流了出去。
    他抬手，轻轻擦去她的泪，柔声道：“傻瓜，这么好的事，哭什么？”
    她什么都不说，抓着他那只为自己擦眼泪的手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，泪水却根本流不完。
    “我刚刚打电话告诉我爸妈了，他们很快就过来，已经在路上了。”他说。
    “你，你说什么了？”她睁开眼，望着他，问道。
    眼，是那熟悉的笑容，让她心伤，让她沉醉。
    “楠楠，等你从医院出来，我们就去登记结婚，好吗？”
    她好想和他结婚，真的好想——
    “你那件事，真的，真的结束了吗？”她问。
    比结婚，她更关心那件事的结果。
    他点头，说：“主席说，会查清那件事，让我不要担心，好好工作。”
    “这意思就是，就是他相信你是清白的，对吗？”她追问道。
    “嗯，是这个意思。”他说。
    她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，闭上了眼睛。
    能有这个结果，真是意料之外的。
    可是——
    “会不会降你的职？”她突然又问。
    “只要我是清白的，就应该不会再受到那件事的影响了。你别担心。”他劝慰道。
    她这才点点头。
    “哦，对了，方书记打电话过来，我也跟他说了你怀孕的事。”他说。
    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，怪怨道：“这种事，你怎么到处讲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婆了？”
    他微微笑了，道：“这是我们的喜事，难道不该跟大家分享吗？方书记让我好好照顾你，周末有时间了，就过来看你。”
    “这次，如果没有方书记帮忙，我们——”顾小楠握住他的手，说。
    “嗯，我明白。”他应道。
    她望着惨白的房顶，沉默了好久，才说：“我想回家！”
    “等医生检查了，确定你没事了再回家，我会找人过来照顾你。”他说。
    她却摇头，说：“我想我妈妈，我想回去看她！”
    看着她又哭了，姜毓仁擦去她的泪，道：“傻瓜，想回去的话，我陪你一回去，一去看你妈妈。别再哭了，乖，你这么哭，难道想给我们生个小鼻涕虫出来吗？将来你们一对着我哭？我们家是不是就可以连水费都省了？”他含笑，温柔地注视着她。
    四目相视，无尽的风雨，就在这无言的注视里飘散。
    “想吃什么？你现在是孕妇，有特权，可以使劲差使我。”他含笑问道。
    她舔了舔嘴唇，这么一说，的确是饿了，却问，“我们晚上可以回家吗？还是必须住在这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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